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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族治疗28年的反思笔记:问一个好问题,可以打破10分钟的互

作者:   发表于:2020-07-04  分类:高新热门 
好的问题带来好的解决

这是督导中的一个场景。因应治疗师的需求,我们以角色扮演的方式进行督导。治疗师扮演让她困扰的母亲,演出母子争执不休的互动,督导的目标是治疗师想要知道如何帮助这对母子的关係。这个继亲家庭的背景是孩子的生父因为家暴与案母离婚,继父则因处罚个案(把他绑在户外)而被通报。

这次我以加入反思团队的方式,邀请扮演治疗师和辅导老师的成员一起反思。

我问:「刚才在来来回回的对话中,母亲一直说孩子没有做好,孩子一直说他有做好。我们一起来看看,孩子有什幺好?」

我问两位反思成员:「以你们的了解,在你们目前的生活中,身边还有九年级的哥哥会带着妹妹到公园的吗? 」两位观察者立刻摇摇头。

「我也在想,这个哥哥似乎好像是生在我们治疗师的年代,他仍然愿意照顾妹妹,而且还不是亲生妹妹。」我说。

「妈妈有什幺好? 」我接着问。

扮演治疗师的成员说:「妈妈不厌其烦地说,孩子也不厌其烦地解释。」这个反思很棒! 这样来来回回地不厌其烦,看在治疗师眼里有点无奈,但是母亲愿意不厌其烦地说,是很大的耐性;孩子不厌其烦地回应,没有暴冲,「没有像很多青少年夺门逃出,这是这对母子和其他母子很不同的地方。」我说。

「看起来两个人在争执,但是彼此很在意对方。」扮演治疗师的成员接着又说。看到孩子的忠诚,孩子不厌其烦地回应妈妈。在这样冲突与烦闷的互动里,很特别的地方是:其实彼此都很在意对方。

我再邀请他们思考:「孩子在这个继亲(或重组)家庭的位置跟一般家庭有什幺不同? 」这个长子本来应该跟妈妈最亲近,但是因为继父和妹妹(由继父和妈妈所生),自己倒好像成了让妈妈紧张的外来麻烦人物。

我邀请大家细细思考母亲在这个继亲家庭中的位置。不是每个人都熟悉继亲家庭的特殊情境,我们需要去看到这个家庭和一般家庭不同的地方,也就是他们独特的文化。有成员选择去看孩子这幺多行为问题背后的意义,似乎是有话要说——希望母亲可以因此跟继父离婚。孩子心里是否暗自希望回到以前母子两人的关係,反而更好? 孩子觉得继父没有比自己的生父更好,而这些是他不能说出来的祕密。

反思团队对话后,我按照惯例,请扮演治疗师的成员邀请母子对我们的反思进行回馈。

我请她先问孩子,因为孩子的声音太弱——这也是家族治疗中常见的任务,我们要帮助孩子在治疗室里发出声音。

扮演的孩子说:「再一个爸爸,也没有更好。」

扮演的母亲说:「我好像必须做选择,是要先生,还是要孩子。」

这是母子发生这幺多冲突、辩解下,各自心里想说却没有说出来的话,但却是彼此最需要对方了解的话。

这也是母子两人各自心里故事的标题,是最亲近的关係中,对方却不知道自己痛苦的地方。我们的现场督导停在这里——让这样的声音迴旋,母亲听见孩子的声音,孩子了解母亲的心情。

解开重组家庭的僵局

问一个好问题,可以打破10分钟的互动僵局,打开全面病理化的声音:品格不良的偷钱、目睹家暴的创伤、不受管教的青少年......,而看到一个愿意帮助母亲照顾非亲生妹妹的哥哥,是一个希望母亲值得更好男人的守护者。

然而,好的问题不是天马行空,是基于原有的稳定性,看见些许不同的可能性,是汤姆.安德森说的「是不同却不能太不同」。好的问题把脱离脉络的、满身是问题的个人,带回到他的生活脉络中。我们永远只能跟当下脉络中的个人工作,脱离脉络的问话,不是问得太快就是太慢,当事人也无法回应。

「这个家庭和其他家庭有什幺不同? 」显然,他们是一个继亲家庭,他们的挣扎、困境和其他所有继亲家庭也有相似之处。回到大团体中,一位成员反思说:「在这个家庭,谁才是外人? 」这又是一个好问题。继父其实才是母子的外来者,但是现在孩子却成了母亲、继父和妹妹这个次系统的外来者。再婚母亲和继亲孩子的困境,在继亲家庭中是很常见的。

「我们一起来看看,孩子有什幺好? 」这是一个在充满病理化的临床治疗旷野中开道路,是在继父、母亲,甚至辅导人员眼中看到都是个案问题的视野中,彷彿在沙漠中开江河的问题。这也是基于看不到孩子的「好」的母亲,孩子辩称自己有「好」的地方,这样母子循环冲突脉络下引发的问题。而治疗,是在既有的脉络下,发现底层的一丝美好;如同反思团队看见母亲不厌其烦地说、孩子不厌其烦地解释,是母亲对孩子的焦急、孩子对母亲的忠诚——想要帮助母亲脱离不良婚姻的努力与善意,这样令人感动的心意,就是独特的故事。

谘商不是问题解决,而是了解现在、此刻,案主的处境(context)究竟是怎样的光景? 他的痛苦是什幺? 他希望我了解的是什幺? 相反地,当我想要成为一个解决问题的专家,其实我已经开始远离眼前这个人了。如果我们只有从个案身上看见那些又大又难的问题和困境,分析深奥複杂的病理,个案也很难从我们这里打开新的眼光,看见改变的曙光,以及他们过往从困厄匮乏中存活至今的力量。

受督的年轻治疗师写了以下反思,真是精采动人!

不厌其烦地用心

系统中的所有人都觉得案母很会骂孩子和碎唸,后现代重视语言的使用与意义,治疗师看见案母碎唸的意义,将语言转化为「不厌其烦地对孩子用心」,是一个很重要的提醒,也是下次亲子会谈可以运用的语言。

换爸爸

孩子在谘商中一直呈现这个议题,甚至希望案母下次结婚选一个男社工(因为此案的男社工对孩子蛮好的),但「有没有爸爸其实没差」可能更贴近孩子的深层想法,提醒我可以透明化这句话,让孩子继续反思,包含孩子认为自己才是最不会让妈妈受伤的男人,可以一直陪伴妈妈。孩子总是可以对妈妈的碎唸与要求做出回应,而不是离开现在的家,隐含着对妈妈深刻的依恋。

妈妈的困境

已生下妹妹,是否真的要离婚? 选先生还是选儿子的困境,让妈妈无法选择,故希望个案可以「好」一点,就没事了,就不需处理自己与先生还有先生原生家庭的议题。林林总总看似妈妈对孩子的嫌弃,呈现的意义却是妈妈在这个家的为难。现在的家庭,谁才是外来者? 继亲家庭中,每个人的角色与为难又该如何适应?

妈妈自己的背景

妈妈在安置机构长大的背景,成长过程可能也遭遇了某些辛苦或自觉被嫌弃,使其在管教个案某些事件时特别用力,与案母谘询时可用好奇、关心的态度透明化这一点,听听案母的故事,连结管教议题,尝试鬆动案母既有的视框,找寻更多可能性。

进行团体督导前一天,我正好看到日本电影《亲爱的外人》,改编自直木奖畅销作家重松清同名原着小说,探讨日本现今高比率的重组家庭,「有血缘的外人与没有血缘的家人」,道尽继亲家庭关係的矛盾,也帮助我更体会这个继亲家庭母子的艰难。我们不可能拥有所有家庭独特的文化经验,但是就如人类学家一样,阅读相关书籍、研究和看电影都是丰富文化经验的途径。以往我在万宝路家庭服务中心受训时,面对不同种族、文化的家庭,督导也会要求我经由这些方式不断充实不同家庭的文化知识,而不要一不小心就把主流家庭价值植入治疗而不自知。

这位有家族治疗经验的受督者,在我们以反思团队方式进行团体督导后写下的反思,给大家上了与继亲家庭工作的一课。经过督导后,她进入重组家庭的文化脉络,设身处地体会重组家庭每个人的处境,长出文化的同理与反思,我相信接下来也会带出治疗的改变。

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关係是伤也是药:家族治疗二十八年的反思笔记》,张老师文化出版
*透过以上连结购书,《关键评论网》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。

作者:贾红莺

家族治疗师需要「住」进每个家庭的关係与文化脉络中,
才能明白他们痛苦的内涵,从悲伤中发现家庭的力量,
见证家庭苦难散发的光芒。

孩子活在真实的阴天,远比活在虚伪的阳光下好。
当父母愿意自由地和孩子一起面对痛苦,就开始胜过痛苦。

我发现当女人可以了解她有多脆弱时,也是她最强壮的时候。
当她发现了她的梦想,也是她痊癒的时候。

治疗,是在既有的脉络下,发现底层的一丝美好。
看见令人感动的心意,就是独特的故事。

撰写台湾第一篇家族治疗硕、博士论文的贾红莺老师,曾经参与台湾第一个医疗体系家族治疗门诊,到英国泰维史塔克医院(The Tavistock and Portman NHS Foundation Trust)进修家族治疗,于欧洲知名的万宝路家庭服务中心(Marlbrough Family Service)担任荣誉家族治疗师。从伦敦到台湾,她接触家庭暴力、性侵害、精神疾病、被机构安置等多重压力家庭,以及跨文化移民家庭爱痛难分的故事,当悲伤被看懂了,人就长出力量,从他们的转变也见证了后现代家族治疗的疗癒历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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